自伊朗战争爆发以来,全球债券市场陷入抛售潮,唯独中国政府债券走出了独立行情。从2月底到现在,中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小幅回落至1.81%,而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则飙升了0.38个百分点,达到4.34%,英国国债收益率更是大涨0.7个百分点。这种反差,让中国国债成了眼下全球市场中唯一的“战争避险资产”。
投资者之所以把目光投向中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相对独立于全球通胀的传导链条之外。欧洲和大多数亚洲经济体高度依赖进口能源,在投资者看来,这意味着它们很难躲开能源价格上涨带来的冲击。但中国的能源结构不太一样,煤炭和可再生能源占了很大比重,本身就更具韧性。再加上庞大的战略石油储备,以及能够买到折扣价的俄罗斯原油和天然气,这让中国在面对能源价格冲击时,比韩国、日本、东南亚这些邻居从容得多。巴克莱银行的观点很直接:中国受到能源成本传导的影响比较小,而且它的经济起点跟发达市场完全不在一个轨道上。
更深层的差别在于货币政策的走向。美联储和欧洲央行现在被迫把利率维持在高位,来压制能源价格推高的通胀,而中国人民银行正好处在相反的周期里。2月份中国CPI同比上涨1.3%,虽然是三年多来的高点,但离2%的政策目标还有距离。这意味着中国不仅不需要收紧货币,反而还有继续宽松的空间。相比之下,美国那边特朗普一直在向美联储施压要求降息,这让货币政策走向变得难以预料。法国巴黎银行提到一点很有意思——在中国,当中央政府希望央行降低收益率时,央行几乎总能做到,这种可预测性在眼下这个全球环境里,反而成了一种稀缺的优势。
这种政策的定力,也跟中国国债市场的投资者结构有直接关系。资本管制卡得很死,国内投资者的钱很难大规模流出去,这让中国债市成了一个相对封闭、主要由内部需求驱动的市场。普信集团的分析是,这个市场的需求基础大多是被“锁”在国内的资金,所以对外部波动的吸收能力天然就更强。再加上房地产持续低迷,股市又留给人太多熊市的记忆,能投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政府债券自然就成了很多人为数不多的选择。
当然,中国国债这种“避险”地位,本质上不是来自市场的深度开放,而是建立在一系列隔离之上的稳定——既有能源结构的物理隔离,也有资本管制的制度屏障。从全球资产配置的角度看,这种低相关性正是它的吸引力所在,摩根大通资产管理公司就把它看作一个相关性极低的投资选择。但反过来看,这种独立性的另一面,是中国市场还没有真正融入全球定价体系,它的避险属性更多是一种“被动的差异化”,而不是“主动的定价权”。
Gavekal研究机构算过一笔账:从2012年到现在,投资中国政府债券几乎是全球政府债券投资者跑赢美国通胀的唯一途径。过去14年里,其他主要债券市场都出现了明显的实际亏损,日本、德国、英国这些地方甚至还是负的名义回报。这个数据背后其实揭示了一个现实——当全球主要央行都在政策摇摆和通胀反复之间挣扎时,中国国债提供的既是一个避风港,也是一种对稳定性的稀缺溢价。
当然,中国国债市场也不是没有隐忧。之前那波长达十年的牛市,把收益率从2014年初的4.7%以上一路压到去年初的1.6%左右,当时就有人警告过泡沫风险,央行自己也公开表态,要警惕债券价格突然反转可能带来的金融稳定问题。眼下,中国国债靠着多重结构性优势暂时从全球动荡中脱身,但这种“孤岛式”的稳定,最终还是要靠实体经济的韧性和金融市场的进一步改革来支撑。对投资者来说,中国国债的真正价值,或许并不在于它有多高的回报,而在于它在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提供了一种稀缺的、可预期的确定感。